協調者_03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

  在課長旁邊的塑膠桌上間歇性的傳來讓人不悅的聲響。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

  課長一邊悠閒的滑著手上的平板,一邊喝著黑咖啡,好似完全不受這聲音的影響。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

  「拜託你可不可以靜一靜啊~大佬!」我忍不住搔頭喊道。

  「啾!」一隻有著鮮艷紅色的小鳥停下他雀躍的腳步歪著頭看著我,一付明明很有趣啊!你這低賤的人類為什麼不懂呢?朝著我發出「啾!」的一聲後繼續他的雀躍小遊戲。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

「啾!」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

  「啊~~啾你個頭啦!明明會說人話的,別在那故意裝可愛好不好!」我生氣的指著小鳥叫罵,但他絲毫不在意,回頭看了我一眼後,又不停的在塑膠桌上蹦跳不停。

  「你別睡了!也幫我說說他啊!」我回頭指著桌上抱著頭大睡的青綠色變色龍。

  「還有,你都變成變色龍了,可不可以專業點!桌子是白的!是白的!是白的啊!你根本沒有變色啊!搞屁喔!」

  變色龍似乎聽到我在罵他,緩慢的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又倒回去睡他的大頭覺,面對這樣讓人哭笑不得的情況我只能自己走到頂樓吹吹風,順便放空和平復一下心情。

來到特殊公關協調課一晃眼也都快一年了,大夥心裡在想些什麼或有什麼習慣早就十分清楚,所以根本也不會為了紅雀那神經質般的在桌上跳躍或都卡發懶的睡死而發脾氣,而他們其實也知道我在裝腔作勢,為的只是逃到頂樓來而已,其實,我很希望他們能夠對著我大吼幾句「啊沒你在大聲什麼?」之類的,至少我的心裡會好過一些,但也就因為他們如此的為我著想,我心裡就更是內咎......

  為什麼事件會演變成這樣?我只能說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記得在A區的事件結束後,課長開始慢慢的把一些比較單純或簡單的案子全權交由我和都卡去處理,而一直以來也都很順利的解決課長交待下來的任務,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覺得所謂的協調工作其實也沒什麼,不就去和一般人看不到的芒神打交道,然後看看有沒有永恆之心或他們有什麼條件,再幫他們和政府或建商們協調出雙方都能接受的合約而已,根本沒有什麼難度,加上不管是芒神也好、建商也好、政府官員也好,不管是誰,見到了我都會禮讓三分,也讓我漸漸有了所謂的大頭症,忘卻了初見都卡時,他那視死如歸的樣子,開始目中無人,開始真的以為自己有多多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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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

  「課長,這案子看起來好像也不怎樣,交給我就好啦,何必勞煩你出面呢?」我邊開車邊跟課長打哈哈,但課長完全沒有要理我的意思,只是一臉凝重的不停的看著手上的簡報。

  「不就是去一趟玉山國家公園,找一個好像叫圓桌的芒神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看你一路緊張兮兮的!」我不以為然的笑道,課長聽了也沒什麼反應,就只是抬頭看了我一下,然後就又是反覆的看著手上的簡報,深怕有所遺漏,看課長如此戰戰兢兢,我非但沒有警覺,反而一心認定課長一定是想出了什麼新招要來整我,然後好整以暇的看什麼時候課長會露出破綻。

  開了快一整天的車,好不容易終於到了玉山國家公園,原本以為可以先好好休息一下再上山,沒想到課長立馬從後行李箱中取出全套的登山用品,其中還有兩把開山刀,看到如此的陣仗,我心想,課長這個局設的可真絕啊,可下足了本錢!以為我會知難而退,跟他開口求饒?才不!我就看你要演到什麼時候!

  「別大意,等等上山要小心,我們是能和芒神溝通,但可不能和毒蛇、猛獸溝通!」課長將其中一把開山刀交到我手上後一臉正經的告戒我,但不知為何,我就一直很想笑,總覺得課長演的太用力了,這要是去參加演員試鏡,肯定第一個被刷掉。

  在穿戴好登山裝備後,原本我以為課長是要我這麼全副武裝的走進辦公室,讓別人取笑、拍照,來殺殺我的銳氣,但沒想到,他還真的馬上帶我上山!而這山路還真TMD難走,因為他根本就沒有路!在開了那麼久的車後其實已經很累了,加上我們也都還沒有吃過飯,所以在,沿途都長滿了比人還高的草和植物,還不時的有大蜘蛛、蜈蚣之類的蟲子出來跟你串串門子,真的讓我徹底的感受到什麼叫作身心俱疲!也更讓我打從心底認定這一定是課長為了惡整我而設下的謉計!

  不知道又爬了多久,從白天爬到黃昏,又從黃昏爬到黑夜,我為了自以為是的和課長賭氣,就算累到眼睛快看不見、腳也漸漸沒有知覺了,也不肯開口叫課長讓我稍作休息,就這樣,我突然之間失去了知覺,再醒來時,我已在一個山洞內,不但身旁有火堆取暖,身下還鋪著平坦而又柔軟的睡袋,而課長就靠在洞外的一顆樹下看著天空發呆。

  此時課長好像發現我醒了,便走進了山洞,用熱水泡了一杯熱巧克力,並拿了一些口糧給我,我看了二話不說,也不管燙不燙,就一口口的把東西往嘴裡塞,即使燙到舌頭受不了,也不忍把東西吐掉,硬是忍著把他們全往肚子裡送,課長看到了我的吃像,不禁笑了出來。

  「我知道你肯定是餓了,但也用不著跟餓死鬼投胎一樣吧?真還想吃,我這還有些口糧,全給你了!」課長一邊笑,一邊把口袋裡的幾條口糧棒拿給我,我二話不說,馬上全把它們拆了狂吃,課長知道我能吃成這樣肯定沒什麼大問題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後便走出洞外。

  在我吃飽喝足後,精神也跟著恢復過來,這時的我也才發現,原以為失去知覺後的我肯定會摔下山,而且一定摔的不輕!但沒想到我身上只有一些小擦傷,沒仔細看還看不出來,而平時都變成手環戴在我手上的都卡,竟變成了一隻小蜥蜴,把自己捲成一圈,靠在火堆旁睡著,我知道,肯定是這小傢伙出手救了我!

  輕輕的撫摸了一會都卡後,我也走出山洞,來到課長身邊坐下,此時課長笑著對我說「你今天肯定以為我是故意在整你吧?」

  「我...... 」我的的是這樣想沒錯,但我卻回答不出口。

  「來!」課長拍拍他身邊的空位,然後示意我也坐下。

  在坐下來後,靠著身後的大樹,我自然的把頭抬起,也才注意到沒有了光害,而出現的滿天星斗,我人生第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星空!

  「原來真的有銀河!」面對眼前如此的美景,我總算瞭解為何剛剛看到課長一直在這裡發呆了,因為,我也情願就這麼一直發呆下去!

  「很美!對吧!」課長笑著問我,我只有笑了笑沒有回答,但其實我剛剛的表情,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真的很美!」在我心中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一句話。

  「其實我很驚訝,你都已經單獨的出過這麼多次任務了,竟然還不知道圓桌的存在,和他們對芒神還有人類有多重要。」課長挪了一下身體讓自己躺了下來,然後覺得有點不可思異的問我。

  「我......真的沒聽過什麼圓桌的......他到底是什麼?」至此,我終於肯定,今天的事,並不是課長故意要整我,而是我先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也是我平時根本沒有多去注意芒神們跟我說的每一件事,每次的任務我都只想快點了結,完全不想節外生枝增添麻煩,所以對芒神們的話,除了和任務有關的部分外,我好像加了濾鏡,全自動的過濾掉,完全沒放在心上。

  「地球的地心其實就是最大的一顆永恆之心,芒神們稱之為永恆之母,而當其他地方形成永恆之心時,那顆永恆之心便會自動的和永恆之母互相聯結,傳遞能量至永恆之母,芒神死去後,雖然會因各種不同的原因而產生結晶消失化快慢的情形,但結果都會是回歸到大地,再被永恆之心所吸收,新的芒神產生的方式則是由永恆之母傳遞能量至永恆之心後,從永恆之心中誕生,永恆之母接收的能量愈大,就表示地球上的大自然愈興盛、地球愈是健康,而芒神也就會跟著愈是興盛與活躍。」

  「這個我是知道的,但,我想知道,圓桌又是什麼?」

  課長笑了笑,接著又解釋道 「雖然永恆之心都與永恆之母聯結,但永恆之心本身並無任何思考的能力,就單單只是個能量的結晶體,負責吸收與傳遞能量還有產生新的芒神,而世界上眾多的芒神又是如何互相連絡?方式就是在每一個地點,永恆之母都會誔生一個名為圓桌的芒神,這些特殊的芒神也和永恆之心一樣,一出生便會和永恆之母互相聯結,但圓桌所傳遞的並不是能量而是訊息,世界各地的芒神也就是藉由圓桌的能力而能互相溝通,就像永恆之母是個雲端主機,而每一個圓桌都是一個視訊會議的機器,世界各地的芒神們藉由圓桌互相溝通就好像是一家跨國的大公司,用圓桌來作一個世界性的視訊會議,也因為圓桌自出生便會和永恆之母互相聯結,所以圓桌也和其他芒神不同,他們和永恆之心一樣,無法自主移動,而圓桌也因為和永恆之心一樣聯結在永恆之母上,所以圓桌們也能藉此監視著世界各地永恆之心。」

  「那有可能避免永恆之心受到他們監視嗎?」我好奇問道。

  課長點了點頭回道「要避免永恆之心被圓桌們監視,方法除了將永恆之心殖入人體外,另一個方式就是由該永恆之心的守護者吞噬該永恆之心,讓永恆之心斷開和永恆之母的聯結,但當永恆之心斷開與永恆之母的聯結後就不會再有任何的成長,受損的永恆之心就算經由殖入者吸收了再多的精神力,最多也只能恢復回來的樣子,除非永恆之心再度殖回大地,讓它與永恆之母再度聯結。」

  「原來如此,那,既然世界各地都有所謂的圓桌,他們總該都有個名字吧?不然全叫圓桌那分的清?」

  「這是當然的啊,你白痴啊?」課長笑了笑後接著說道「我們台灣的圓桌名字叫修,而且不止是名字不一樣,長相也都不同,這樣你滿意了吧?」

  「嗯,那圓桌對芒神們的重要性,我是知道了,但,為何你說他對我們人類也很重要呢?」

  課長聽完我的問題後,臉色凝重了起來「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特地上山找修的原因,我現在只能告訴你,有光的一面,就一定有暗的一面,光的力量愈強,它所產生的陰影也就愈深、愈暗!而其他的,等你明天見到了修,他自然會跟你解釋了...... 」

  「嘖!真愛賣關子!」

  聽著課長的解釋,不知不覺間我也躺了下來,看著眼前的星空,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很渺小,在大自然的面前,什麼也不值得一提,而時間也彷彿在此時靜止了一般,覺得自己情願就這樣在這裡定格下來。

  「如何?是不是覺得人類其實很渺小?」課長突然的問這一句,差點讓我誤以為他有什麼念心的能力。

  「以前,我第一次和我師父來這裡時,當我第一次知道星空竟然有這麼美麗,當我第一次躺在這裡看著眼前的景色時,心中真的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覺得在這時,不管是什麼,在大自然的面根本都不值得一提...... 」

  「我也這麼覺得...... 」突然之間,我覺得就算今天真的是被課長惡整騙來這裡也無所謂了。

  「對了...... 」我轉頭問著課長「課長,那你的師父人呢?」

  「他去世了...... 」課長淡淡的一笑。

  「嗯,好,那我換個題目!」看來我好像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所以趕緊想找個問題來扯開「我們都走這麼久了,到底那個叫修的芒神離這裡還有多遠?」

  「就快到了。」課長也轉頭對著我笑了一下。

  「我們今天走了一半了,還有一半就到了!」課長語畢,一臉強忍住笑意的轉回去看著星空。

  「幹!」就算眼前的星空再美麗,還是阻止不了我把心中的幹字說出口。

   隔天,我們天還沒亮就整裝出發,等到我們來到修的住所附近時,太陽早已高掛在我們的上方,就以前看古裝片的經驗來看,應該就是所謂的午時吧?而愈接近修的住所,出現的芒神也就愈來愈多,正當我還在發呆時,課長從背包裡拿出了幾本書放入一棵樹下的樹洞,仔細看了一下,竟然都還是最近出刊的漫畫和小說之類的書籍,像王X天下第X集,亞X第X集,冰與X之歌......烤雞的五十道X影(這三小?)等等的,各式各樣的書都有,難怪看課長背包硬是比我的大上一倍,原來裡面就是裝了這一堆書......

  「咦!」意識到這裡時,我心中大驚!雖然昨天開車的人是我,但沒想到看起來沒什麼肌肉的課長揹著這麼重的背包,竟然可以一路輕鬆的上山,昨天我昏倒過去時肯定也是他揹著我到中繼點的!我身上的裝備並不算輕,加上我的體重至少也有80公斤以上!一想到課長竟然有著這麼一身怪力,心中暗想著,非到必要時,還是不要和課長起衝突會比較好......

  「怎啦?是不是有那不舒服?」

  課長對我突然的咦了一聲感到有點不安,以為是我昨天真的有傷到那,沒有,就算有的話,也只是傷到我的自尊心......

  「沒,沒事,就看到你放到樹洞裡的書,剛好有我想買的!」

  「喔!王X天下有看嗎?我還挺喜歡的,沒看的話大推!」這時課長難得的比了個讚,然後露出很假掰的笑容。

  在回過神後,仔細的看了一下眼前的樹,說真的,再說讓我大吃一驚的話,看這篇小說的人可能很想直接關掉或把這篇印出來燒吧?但,我真的大吃一驚啊!可以的話,請先印出來看過一遍再燒吧!(喂!)

  一棵目測完全看不到頂端,大概要五個大人以上,手牽著手才能圍起來的大樹就這樣矗立在我面前!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台灣最大最高最古老的樹就之前倒掉的阿里山神木了,完全沒想過台灣竟然有這麼大的一棵樹木存在!而且還沒被砍!雖然我不懂木材的好壞,但,我絕對肯定眼前的樹種絕對不簡單!

  「這棵紅檜很壯觀吧!」課長露出興奮表情,望著眼前的紅檜

說道「不管我看幾次,都還是會讓我很興奮!就好像昨晚的星空一樣!」

  「我也有這種感覺!」

  「喂!臭小鬼!你有書沒帶到!」

  正當我和課長都還陶醉在眼前的景色時,一個老成而又尖銳的聲音突然從紅檜的方向傳來,同時也把我和課長拉回現實,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在紅檜的背面,原本以為高聳入天的紅檜,在靠近樹根,大概一個人高的地方竟橫生了一根分枝出來,再彎曲入地,成了好像一道門的形狀,而在這個分枝上坐著一個有著鹿角、鳥翅、蜥蝪尾巴和人臉的芒神正一臉不耐的看著課長。

  「抱歉,博X來和金X堂等等的都沒庫存了,我去書店找也找不到,等我找到,一定補給你!」

  課長連忙上前向這個芒神解釋道,我想,眼前這個芒神,肯定就是課長口中,屬於圓桌的芒神—修了。

  「算了,這次突然找你上來,讓你沒什麼時間準備,我也有錯,總之,記得下次上來一起補給我就是了!」修邊說,邊看著放在他腳邊一本小說,看起來至少翻了有上百次了,我想修一定是很喜歡這本書吧?書名好像叫......地靈。仁傑來者?

  「修大人,這次突然提前把我喚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了課長的問題,修眼前的書就這麼自動闔上,然後飛回底下的樹洞中!這時我才發現到原來修根本沒有手!那他剛剛是怎麼翻頁看書的?

  「喔!臭小鬼,你有跟班啦?」

  修發出尖銳的笑聲,不停的笑著,但沒想到修到現在才發現有我的存在,比起那令人難以入耳的笑聲,更讓我覺得心靈受創。

  「修大人,我為您介紹,這位是我的助手,叫許寶強。」課長示意我快點向修行禮致意。

  「您好,我是許寶強,還請多多指教!」我趕緊上前致意。修好像對我感到很好奇,拍了拍翅膀後,歪著頭不停的打量著我。

  「嗯,第一次上山還可以這麼有精神,能胡思亂想,算是不錯,比小吳你第一次上山時的表現還好,不錯!」

  「修大人,別損我了!」

  雖然修看起來像是在打量著我,但,我這次也才發現到,修不但沒有雙手,而且根本也沒有眼睛!他又是怎麼「看」東西的?正當我滿腦子疑問都快滿出來的時候,修又開口說道。

  「翻書、看人、事、物,用的皆是精神力,所謂的手或眼不就都只是一種表面?也就是我想投射出來給你們看到的,就好比你們身上的芒神,可以是朱雀或青龍,但也可以是項鍊或手環,更可以是隻小鳥或小蜥蝪,但本質上,我們都是不變的,重要的是心靈上和精神上的溝通,不然,你空有手但不做事,有眼睛卻常對事視而不見,不也和沒手沒眼一樣?」

  對於修的回答,更讓我震驚的是,這些疑問我根本都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裡念著,為什麼修好像可以看穿我的一切,就連我們身上依附的芒神也都一清二楚?

  「因為你的身上有永恆之心!雖然永恆之心和永恆之母斷開連結後,我們便無法監視斷開連結的永恆之心,但,要是那顆永恆之心離我們夠近,我們還是可以辦到的,而你們人類在和永恆之心連結後,你們的一切,包括心靈上的想法和感覺,也都會和永恆之心連為一體,我自然可以輕易的從中知道你們的想法。」」

  「幹!好厲害,但好噁心!」沒想到圓桌竟然能夠藉由我們身上的永恆之心來得任意得知他想要的一切,這種能力真的讓我打從內心感到噁心。

  修知道了我的想法,又不停的發出那尖銳的笑聲,好像知道我的想法後,讓他覺得很有趣一樣。

  「你們人類的反應,真的不管過了多久或換成了誰都一樣讓我覺得有趣!

  「修大人,您就別再整他了,我知道您突然把我們招來,絕對不是什麼小事!」課長一臉嚴肅的樣子,和剛來到這時的感覺完全不同,根本是突然間開啓了工作模式!

  「可能有反抗者出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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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光明的一面,就一定有黑暗的一面,光的力量愈強,它所產生的陰影也就愈深、愈暗!」

  雖然大部分的芒神都會接受們這些所謂的協調者的幫助,和人類對談並交換條件,在人類的益利上取得一個根本不公平的平衡點,但,也有芒神們會誓死反對和抵抗!這些芒神吞噬了自己的永恆之心,選擇和永恆之母斷絕連繫,也選擇了一條無法再讓族人重生的道路並向人類宣戰!

根據修提供的資料,他口中所謂的反抗者可能出現的地點在北投附近的山區,並希望我們趕在情況沒有惡化前趕緊前去處理,其實我一點也不覺得反抗者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幾個芒神不爽,拿翹咩?去和他們橋一下不就得了?幹嗎這麼大驚小怪的?修也大可直接找個芒神來通知就可以了,何必叫我和課長大費周章又累個半死的來這聽這些有的沒的,所以回程上,我直接跟課長要求讓我自己去處理就行,完全的忘卻了那天,初見都卡時,他那誓死如歸,想要玉石俱焚的模樣......

當然,課長沒有答應我的要求,精神還是一直處於很緊繃的狀態下,一下山就馬上要我開車趕往北投山區。

  「真不知道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有芒神不爽?又不是沒遇過?去和他們談一下、橋一下,弄個他們滿意點的條件就好了,搞的這麼緊張兮兮的?」我邊開車邊不耐煩的唸著,課長則是直接像入定一般閉著眼睛,只是他的臉色還是整個鐵青,而我也在此時初次感受到都卡由永恆之心那傳來的不安情緒,「難道那些所謂的反抗者,真的如此難以應付?」這個念頭也開始在我的心中盤繞。

  因為接連兩天不是開車就是爬山的,雖然我嘴裡不說,但身體卻完全無法說謊,我真的累壞了!也因此還差點出了車禍!幸好又是都卡及時的出手幫我穩住方向盤才沒有釀成大禍,後來課長說什說都不準我再開車,堅持要我到後座休息,既使我嘴巴上再怎麼逞強,但一到後座沒多久就失去了知覺,睡死了過去,等到我再清醒時,車子已經到了北投。

  說到北投,我想很多人第一印象便是溫泉,我也是,印象中以前曾有一次和朋友來這裡泡溫泉,感覺上環境滿不錯的,那時也沒能力和芒神溝通,所以也沒有對那一間比一間高級的溫泉旅館還有假日就滿滿的人潮感到有什麼不對,只覺得熱鬧、好玩!但自從能和芒神溝通,而體內有著永恆之心後,這些過度發展的「景點」和「風景區」所帶給我的感受竟都沉悶到幾乎無法呼吸!

  下車後,課長還是板著一張臉,喚出紅雀,並用芒神他們之間特殊的感應力,領著我們向可能為反抗者的芒神聚集地前進,而隨著離可能的地點愈近,我心中那份異常的煩悶也愈為加重,手上化為手環的都卡竟然在忍不住心中的煩燥,直接變成蜥蝪爬到我肩上,直視著前方,當我們來到了位於地熱谷上方的山區,終於也看到了異常的芒神聚集,和以前不同的是,以往所看到的芒神,不管他們再不情願,但在他們身上總是可以看到他們樂天的天性,總會在我只是多幫他們爭取一點點的條件時,就開心的圍著我繞上大半天,但眼前的這群芒神,在他們的眼神中只有恨意與忿怒!我終於知道紅雀和都卡還有課長他們為何聽到反抗者時,會如此的緊張!

  「你們是協調者?」帶頭的芒神是一隻看起來像猴子,但卻有著獨角仙的角和蛇一般的長尾,用著粗獷而又帶著濃厚警告意味的聲音詢問著我們。

  課長面對對方的詢問,並不打算開口,只是冷冷的觀察起四週,但我這時卻自以為是的站了出來,指著帶頭的芒神,直接嗆道「我們就是協調者!如何?你們又算那根蔥?」


  面對我突然的舉動,課長臉色一變,好像我剛剛誤踩了炸彈開關一樣,拉著我的手就往後跑,在我還覺得莫名其妙時,才驚覺眼前那些滿眼恨意的芒神,全都殺氣騰騰的朝著我們衝了過來!

  「還叫你多嘴的?這下不好收拾了!」課長想盡可能的帶我跑遠,但卻發現我們後方也都聚滿了芒神擋住我們的去路!知道我們無路可跑了,課長一改態度,突然之間也變的殺氣騰騰,紅雀同時也好像有了感應,直接化出自己的真身—朱雀守護在我們身旁。

  「紅雀?」帶頭的芒神好像認出了課長身上的芒神,立即下令其他芒神停止動作。

  「老趙人呢?」

  「他死了...... 」

  「果然,就像你們人類說的,好人不長命啊...... 」帶頭的芒神有點感嘆的看著紅雀,好像和那個叫老趙的人有著不小的交情。

  「甲猿先生?」課長試探問道。

  「太晚了,我們已經無法回頭...... 」甲猿嘆氣道。

  「永恆之心可以再殖回大地,如果有破損,我會替您們找到一個殖入者,相信我,一切都不晚!」課長勸說道。

  「一百多年前,我們聽從了你們人類的話,同意讓你們在這裡蓋所謂的溫泉行館,用來治療你們受傷的同伴,後來呢?你們變本加厲蓋了一座又一座的溫泉!」甲猿怒吼道。「這些年,我們忍了,後來,你們這些人類更加過份的想在這裡蓋起一座座的旅館!我們聽了老趙的勸,也信了你們的承諾,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之後便不會再開發,留給我們芒神和自然一條活路,但!」甲猿指向遠處一家家正在興建或改建的旅館和建案。「你們對於我們芒神的信任和承諾永遠比不上你們的貪婪!所以,我們決定不再容忍你們的一再侵犯,為了我們愈來愈狹小的生存空間和後代,我們決定站出來與你們人類一戰!」隨著甲猿的吼叫聲和其他芒神所散發出來的殺意,我這時才發現我一開始的自作主張,破壞了原本可能有的轉機......

  「甲猿,請聽我解釋,這事肯定還有轉機的...... 」

  紅雀試圖想要讓甲猿冷靜下來,但甲猿他們似乎心意已決,也對我們人類心灰意冷,不願再聽我們任何的解釋,彷彿向我們說道,想要和他們對談,只能用拳頭讓他們冷靜下來!而這時我也才回想起初見都卡那時的情況,那時,要是我們沒有及時趕到,都卡他們是否也會和甲猿他們做出同樣的決定?

  芒神之間的戰鬥,對一般人而言,感覺起來就好像突然吹起的一陣狂風或是突如其來的地震,但對於芒神,卻是生與死之間的抉擇!在甲猿決定放手一搏後,都卡也感受到了他們誓死如歸的強烈意識,為了保護我,都卡也瞬間恢復真身,化成一條青龍圍繞在我們身邊保護著我和課長,雖然甲猿他們的數量頗多,但不知為何力量卻遠比我們想像中還弱小,看著他們擺明了會死,卻還是拼了命的往死裡衝,這一幕,讓我的內心相當的震撼,也讓我的精神上受到了很強大的攻擊!為什麼明明是我們人類的貪婪所犯下的錯,卻要讓這些無辜的芒神和大自然來承擔?明明甲猿他們反抗的是人類,但為何卻變成了芒神與芒神之間的生死決鬥?或許課長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幕,所以一路上的神情才會如此不安?

  因為紅雀和都卡的力量實在遠遠的超乎甲猿他們,所以既使我們都一直堅持著只守不攻,也盡力的避開對方的要害,但,甲猿他們的死傷還是異常慘烈,面對這樣的情況,我悲傷的朝著甲猿他們吼,要他們不要再為我們這些貪婪的人類犠牲,因為,這一切根本都不值得!

  甲猿他們似乎也感覺到我內心的悲傷,漸漸的停下了攻擊的腳步,看著我和課長滿臉的淚水和眼中充滿的不捨,甲猿他們看著我們的神情也漸漸的軟化。

  「你們值得我們再相信嗎?」

  「不值得......一點也不值得!」課長堅定的回答。「但是我們會努力,努力的讓這一切幾乎不可能的承諾慢慢實現!我相信總有一天人類一定會有所覺悟,一定會為自己對大自然和您們所造成的傷害付出代價與悔悟!所以請您們不要再如此的傷害自己,請您們多給我們一點時間...... 」課長邊哭邊向甲猿他們訴說著發自我們內的想法,而這份意念與誠意似乎也由我們身體內的永恆之心傳遞到了他們心中,後來我們都哭了,甲猿他們也好,紅雀也好,都卡也好,全哭成了一團,為了自然也好,為了犠牲的芒神也好,為了那不值一信的信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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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件總算是結束了,甲猿帶著我們回到他們的棲息地,也讓我們瞭解為什麼甲猿他們的力量為何弱化到如此地步,而決定放手一搏,全力向人類反擊!

  原來他們的永恆之心早已碎裂,而且是他們親自擊碎的!因為看到了這一百多年來,我們人類為了私利,不停的破壞原本屬於他們的住所,不停的一次又一次欺騙他們開發會是最後一次,換來的,卻是他們被逼的走投無路,被逼的再也無法忍受,所以他們決定反抗,決定不留給自己一絲後路,所以他們開始親自破壞他們竹的永恆之心,永恆之心對芒神而言,是他們的家鄕,也是他們的母親!所以破壞著永恆之心就好比自己親手毀了自己的家,親手殺掉自己的家人,每一擊,就會對人類多一份怨恨,每一擊,也削弱了他們的生命力,也就因為他們的永恆之心損壞的如此怪異,所以才讓修有了不好的預感,緊急的通知我們上山,看到甲猿他們的決心,我突然覺得自己在這之前做錯了很多,我如此的以為自己高高在上,我如此的不把芒神們當一回事,這些自大卻是建立在我們摧毀他們的家園和生命上。

  我們真的值得芒神們信任嗎?一點都不值!但,我仍不想放棄!就好像芒神還是願意再相信我們一樣,希望總有一天,我們能為他們做到,取得一個真真正正的平衡點!

  後來因為甲猿他們的永恆之心早已無法修復,所以課長從懷中拿出一顆完好的永恆之心,取代損毀的永恆之心,並吸收它殘留下來的能量,以讓芒神可以再次的在這裡生活下去,至於為何課長身上會有另一顆完好的永恆之心?原來是修早就料到了這一切,所以早就準備好了一顆永恆之心,並在我們上山找他時交給了課長,好處理他預感中最壞的情形。

  但為何修那裡會有永恆之心?又為會要我們親自上山去找他,不直接通知我們到北投就好?這一切的謎,我想只能到下次再去找修時,直接跟他問個明白了。

  回到課上後,因為紅雀和都卡當時為了保護我們,也受了不少傷,所以大部分的時間都讓他們好好的休養著,但,每當我看到他們的樣子,就會讓我想起我自以為是的自大,和當初在北投那一戰...而這一切都讓我的內心充滿了內疚,內疚到無法面對課長、無法面對紅雀和都卡,所以老是故意發脾氣,一個人跑到頂樓逃避。

  「怎啦?還想不開?」課長邊抽著煙,一邊走了過來。

  「沒,就想靜一靜......」

  「我知道,因為你遭遇的事情,我在十年前也遭遇過,所以我也不會強逼你馬上要恢復正常,只希望你能自己想通,做好面對這一切的打算......」

  雖然我很想回答課長說我知道,但我卻半個字也說不出口,而課長也不再提起這些,只是和我一樣,一邊發呆,一邊看著天。

  「喂!你聽過一句名言嗎?」課長朝著天空吐出煙團,然後淡淡的問著。

  我轉頭看了課長一眼,課長抖了抖煙灰後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然後開口說道「life like the cloud, follow wind moving, change with time. 」

  「沒聽過,而且麻煩你說中文好嗎......」雖然知道課長在講什麼,但卻不想承認。

  「生命就像雲一般,隨風而動,隨著時間改變。」

  「還是沒聽過,誰說的?」

  「我!」課長語畢,自以為帥氣的抖了抖煙灰,朝著我吐出一口惡臭。

    「幹!很臭耶!」我拼命的搧掉煙味,然後對課長使出一計回擊!「而且是following wind才對啦!」

    「臭小子!竟敢糾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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